來源：金融讀書會 作者：巴曙松

2018年1月18日，我參加了與Robert. C. Merton等一行的交流會。Robert. C. Merton獲得1997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現在MIT擔任教授，同時也在一些金融機構擔任顧問性質的工作。隨行工作人員介紹說，Robert. C. Merton雖然70多歲高齡，依然還保持非常大的工作強度，此次環球交流旅行，差不多會持續50天，10多個國家和地區。此次討論的話題要主要圍繞當前廣受關注的Fintech展開。

在討論中，Robert. C. Merton強調得最多的是信任，許多分析圍繞信任來展開。在座談中，他討論的要點如下：

1. 用信任來評估FinTech對于現有金融服務業的影響：積極還是消極的？

Robert. C. Merton認為，Fintech對于金融業務的影響是不同的。具體來說，對于一些涉及到計算和程序化處理的業務（例如清算與交收、產權保險、支付）來說，因其自身透明度較高、較少需要通過人來做出判斷才能完成，其業績也相應較為顯而易見，或者說，很容易被測試和驗證，因此，并不容易受到FinTech的影響而發生非常大的改變。他認為，這其中很關鍵的一點便是透明化的業務是不需要“信任”支持的。

相比較而言，對于一些由于業務自身特點而“不透明”的產品和業務（例如財務顧問、財務解決方案、綜合性金融產品）來說，他認為單單依靠FinTech對其施加顛覆性的影響可能是更加困難的事情。與醫療咨詢服務一樣，提供這些產品和業務的唯一方法就是通過“信任”機制，他用醫生對病人的診斷和意見來作為實例，認為技術本身不能成為“信任”的替代。

因此，他的判斷是，如果把“信任”當成一種“資產”，那么技術進步將更容易幫助擁有這種信任資產的金融服務提供者放大他們的能力，而不是搶走他們的業務。技術必須與能夠提供信任資產的金融服務提供者一起合作，才能夠成功發揮效用，技術自身是無法創造這種“信任”的。

從Robert. C. Merton的分析看，他看來還是非常看重已經建立其聲譽和信用的現有金融機構應對Fintech競爭的能力的，而且也認為技術公司的道路還是要選擇與金融機構合作。只是他的這種判斷，可能更多的是來自美國這樣的市場的觀察。在中國這樣的市場上，Fintech往往從市場的空白點切入，例如沒有覆蓋到的市場客戶群體等，在這些傳統金融服務的空白地帶，Fintech可以建立自己的信任，也并不一點就要與已有的金融機構合作。

2. 信任是FinTech成功的必要條件，同時FinTech的成功又能夠進一步增加信任的價值

Robert. C. Merton認為，在經濟活動中，信任涵蓋了三個方面的內容：值得信任、勝任能力、可靠。

他認為，信任是一種可擴展的戰略性資產，一方面可以防范競爭，特別是包括FinTech在內的具備價格優勢的競爭者，同時又能夠創造增長機會，從而是產品和服務得以擴張，進一步加深和拓展客戶基礎。

他分析說，FinTech通過將提供金融咨詢和服務的人為努力替換成“黑匣子”技術，來提高時間效率并降低成本，當然這樣的替換同時也增加了“不透明性”，進而將信任變成了一種更加重要和有價值的資產。他拿起手機說，現在手機中的系統越來越復雜，我們現在用手機時，越來越不知道其中的運行過程，這個過程對于用戶來說越來越不透明，我們只是享受其實用的便捷性。因此，他認為，這樣一來，FinTech的成功將推動提升那些被信任的金融服務顧問、服務提供者和咨詢專家的價值。按照Robert. C. Merton的分析，Fintech的應用越廣泛，目前的金融市場上具有信任的專業服務會更有價值。但是，在市場上看，Fintech可能會強化一部分現有體系中的優勢企業的能力，但是也確實會對現有的金融服務體系帶來沖擊和洗牌，在強調Fintech可能強化現有金融機構服務能力的同時，不能忽視這種沖擊可能帶來的影響。

他也把信任應用到當前資產管理行業的產品結構的變化上。他認為，在2008-2009年的金融危機中，資產管理的一些客戶不再信任金融機構，于是就出現了持續的、大規模的由主動型基金向指數型基金轉移的資金流向，他認為這說明客戶由于失去了上述信任，正在將透明的被動型投資策略作為可能會提供更高回報但卻相對不透明的主動型投資策略的替代方案。Robert. C. Merton的分析強調了信任的作用，但是可能也忽視了Fintech實際上也直接促成了這種產品的轉換，因為被動型產品的成本更低，也更便于將Fintech應用到資產管理的各種環節。

他預計，那些將建立信任和最小化利益沖突作為其經營策略的財務顧問和金融機構，例如采用“只收費”模式的獨立顧問機構，將會顛覆傳統銀行和保險公司的那種配有專署代理經紀和顧問系統的基于產品的財富管理模型，這種模型在2008-2009年的金融危機中在美國市場上就已經失去了信任。

3. 建議的方向：通過“客戶導向”的監管革新來創造信任，提升效率

Robert. C. Merton建議，Fintech下一步應當重點培育“信任三角：客戶-服務提供者；客戶-監管者；監管者-客戶”，其中，FinTech的監管對于B2C來說的重要性將遠大于對B2B的重要性。要鼓勵透明性、避免利益沖突；要增強強制性的信息披露，提供給適用的客戶。他也認為，一個具有持續一貫性的投資理念、幫助客戶理解他們目前承擔風險的可能后果，都有利于建立信任。

為了進一步推動金融領域的變革，改善全球金融體系和經濟增長，Robert. C. Merton也提出了一些革新的設想。例如，他建議要積極運用比特幣和區塊鏈技術提供高效的去中心化的簡化結算與交收系統；區塊鏈技術可能將不動產及其他產權交易大規模的簡化并顯著降低其成本；對于貨幣政策和其他國家政策公布的影響，可以運用衍生品市場價格進行前瞻性的預測去評估。（完）